当魔幻现实主义照进现实:当我们习惯在26℃的空调酷空调房里惬意吃瓜时,欧洲多数家庭正顶着40℃+的为啥高温硬扛。这场高温灾难已致多国记录到 超4000例超额死亡。必须


图源:央视新闻客户端[1]
2026年入夏以来,有外欧洲多国气温接连突破历史极值。机欧法国局部最高温冲至 44.3℃,洲℃最残然而全欧洲家庭空调普及率仅约 20%——德国固定式空调不足 6%,热浪英国不到 5%,答案北欧国家更是空调酷普遍低于 10%。

今年6月,为啥法国一家药店告示牌显示气温高达41℃[2]。必须
这并非欧洲人天生耐热。有外严苛的机欧 历史建筑保护法规使得外墙打孔安装外机面临高额罚款,审批门槛极高;加之 环保观念深入人心,洲℃最残家用空调的热浪高碳排放饱受争议,导致装空调从未成为主流选择。

图源网络
于是,一种号称“ 无外机、免安装、插电即凉”的移动空调在欧洲彻底断货。

无外机空调将排气管道伸到室外。图源AI
它无需在墙上打洞,无需师傅上门,放置窗边即可使用,精准击中欧洲人安装空调的所有痛点。然而,购买者很快分裂为两派:一方称其“救命”,另一方则怒斥其为“智商税”——电费翻倍,室温依旧。

图源AI
那么核心问题来了:空调为何非得有个外机?将内外机合二为一的“无外机空调”,究竟是黑科技还是物理骗局?
要搞懂外机的意义,首先要明白空调的本质:它从不“制造”冷,而是热量的搬运工。
想象一下,你要清理房间里的“热量垃圾”,就需要搬运工、货车和室外的垃圾场。制冷剂就是那个搬运工,它拥有神奇特性:低压低温时 蒸发吸热,高压高温时 液化放热。一套完整的压缩制冷循环,对应着搬家的四个步骤:

空调制冷原理示意图
- 装货(蒸发吸热):低温低压的液态制冷剂进入室内 蒸发器,吸收房间热量并蒸发成气体,房间变凉;
- 运输(压缩升压):压缩机如同货车发动机,将吸热后的制冷剂气体压缩成高温高压的“热包裹”;
- 卸货(冷凝放热):高温制冷剂流至室外 冷凝器,将热量全部散发到室外空气中,重新液化为液体;
- 下坡(节流降压):节流阀如同狭窄下坡路,高压液态制冷剂经过后压力骤降,温度随之降低,回到室内重新“装货”。
因此,外机的核心使命是为热量寻找一个“室外垃圾站”—— 大气。所有从房间移出的热量,必须通过外机风扇排入外界空气。这是 热力学第一定律的铁律:能量守恒,热量只能转移,无法凭空消失。
所谓的“无外机移动空调”,本质是将蒸发器、压缩机、冷凝器全部塞入同一机箱,相当于把“卸货区”也搬进了房间。若不处理,冷凝器散发的热风将滞留室内,等于一边搬热一边漏热,加之电能转化热能,房间只会越吹越热。因此,它必须拖一根粗壮的 排风管伸向窗外,强行抽走冷凝器产生的热风——它并非真的“没有外机”,只是将外机内置,并用一根管子完成“扔热量”的动作。
这种设计天生带有三大缺陷:
- 效率减半:普通分体式空调能效比(EER)可达3.5-5.0,而移动空调通常仅2.0-2.5,搬运同等热量需多花近一倍电费。更致命的是,排风导致房间形成负压,室外热空气从门窗缝隙倒灌,进一步抵消制冷效果;
- 噪音贴身:压缩机是噪音源头。分体机将其置于室外,关窗即静音;移动空调将压缩机置于脚边,运行噪音普遍超 50分贝,宛如持续工作的洗衣机;
- 并不自由:必须紧贴窗户连接排风管,管子长度受限且需密封窗缝,无法随意挪移至其他房间。
简言之,无外机空调是建筑限制下的妥协方案,它从未跳出热力学基本规则——只要想让房间变凉,就必须给热量寻找出口。

房间里的热量可排给大气,那如果连大气都没有呢?
若将你置于真空密闭空间(配备宇航服),四周无空气承接热量,该如何降温?若我们要制造零下两百多度的极寒,甚至逼近 -273.15℃的绝对零度,连空气都已冻结成固体,热量又该抛向何处?
日常空调逻辑是“将热量从低温处搬至高温外界”。但当挑战温度极低,低到没有现成的“更热外界”承接时,人类制冷技术便从“工程技巧”迈入“物理底层”。
现在,让我们从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出发,一步步深入低温物理腹地,看人类如何运用气体、原子与量子效应,制造出比宇宙深空更冷的极端低温。

制造低温最朴素的方法,是利用 液体蒸发吸热。皮肤擦酒精感到凉爽,即因酒精蒸发带走热量。水沸点100℃,0℃以下结冰,无法继续蒸发降温。要获更低温度,需寻找沸点更低的液体——如液氮(沸点-196℃/77K)、液氦(沸点-268.9℃/4.2K)。
但这些物质在常温下均为气体,欲使其液化,需将温度降至沸点以下。这是一场漫长的“降温长征”,人类耗时近五十年,才将空气、氮气、氢气、氦气逐一液化。

空气组分液化发展史。图源AI
核心降温武器有两个:
- 绝热膨胀降温:想象快速向手心吹气感到凉爽——高压气体冲出至常压,体积迅速膨胀并推动外界空气“做功”,自身内能减少,温度下降。即 气体在绝热条件下对外做功,内能转化为机械能,温度降低。这是最高效的降温方式之一,工业涡轮膨胀机即据此原理制冷。

(注:此处保留原图链接逻辑,实际输出时对应原图)
- 焦耳-汤姆孙效应:让高压气体挤过细小节流装置(如多孔塞、针阀或毛细管),压力骤降、体积膨胀,温度随之变化。可将气体分子想象为互拉的小球,平时分子间有微弱吸引力;体积突然变大,分子距离拉开,吸引力将分子往回拽,消耗分子动能,导致降温。

焦耳-汤姆孙效应实验示意图[3]
但此效应并非对所有气体生效。常温下空气、氮气、氧气节流后降温,但 氢气、氦气等小分子气体,常温下分子间斥力占优,节流后反而升温。必须先将它们预冷至“转换温度”以下,再节流才能降温——氦的转换温度低至 -233℃,欲液化氦气,需先用液氮、液氢层层预冷,降至足够低温后,再通过节流膨胀最终液化。

1895年,德国人林德利用“压缩-预冷-节流”循环造出 第一台空气液化机:先压缩空气,用水带走压缩热;再让部分冷空气膨胀降温,反向冷却另一部分高压空气;循环往复,温度骤降,空气终成液体。这套被称为“ 林德循环”的技术,让人类首次批量获得液态空气,开启低温工程时代。
从空气到液氮,再到液氢、液氦,人类靠一次次膨胀与节流,将温度压至 4.2K(-268.95℃)——常压下液氦沸点。再往下呢?靠抽真空降低液氦蒸气压,最多降至1K左右,再抽则无气体可抽。
欲突破1K壁垒,仅靠经典气体膨胀已不足够。人类必须拿起 量子世界的武器。

绝对零度是热力学下限,0K等于-273.15℃,意味着原子热运动几乎停止。宇宙深空温度约为2.725K,即比绝对零度高不到3度,这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余温。但人类在实验室制造的低温,已远超宇宙空间。

首个突破1K极限的利器,是 稀释制冷机,也是当今超导量子计算机的“标配冰箱”。

它利用氦的两种同位素:氦-4和 氦-3。这两种外观几乎相同的氦原子,在极低温下会像油和水一样 分层。当温度降至0.87K以下时,氦-3和氦-4混合液自动分为两层:上层为几乎纯净的氦-3浓相,下层为溶有少量氦-3的氦-4稀相。
这一现象具奇妙性质:若抽走下层稀相中的氦-3原子,上层浓相中的氦-3便会不断穿过界面,“溶解”至下层稀相以补充。而 氦-3从浓相进入稀相的过程,需吸收大量热量——如同水蒸发成水蒸气吸热,此即稀释制冷核心原理。

稀释制冷示意图[4]
可将浓相氦-3想象为液态水,稀相像空气;抽走稀相氦-3,犹如用风扇吹走水蒸气,使水持续蒸发吸热。只不过这里的“蒸发”非液态变气态,而是从浓相“溶解”进稀相,是一种 量子层面的相变。

稀释制冷机结构示意简图[5]
现代商用稀释制冷机可稳定维持 10mK以下温度,即0.01开尔文,比绝对零度仅高0.01度,比宇宙背景温度冷两百七十多倍。那些形似金色吊灯的量子计算机,其核心量子芯片悬挂于稀释制冷机最底部:从室温300K开始,经层层冷板逐级降温,最终落入毫开级混合腔。唯有在此极低温下,超导量子比特才免受热运动干扰,稳定进行量子计算。

若说稀释制冷是“量子版蒸发降温”,那 绝热去磁制冷则是一场“秩序与混乱的游戏”。
想象拥挤大厅,人群随意站立,乱糟糟,此谓“ 熵高”;若下令“全部面向北站齐”,人群瞬间排成整齐队列,混乱度骤降,即“熵减小”。从混乱到有序,多余能量以热量形式释放;若此时将大厅与外界完全隔热,再下令“解散”,人群重归混乱,熵需增加,必须从周围吸收热量,大厅温度随之下降。顺磁盐中的 原子磁矩,便是这些听话的“小人”。

绝热去磁制冷原理示意图[6]
- 第一步:给 顺磁盐施加强磁场,原子磁矩顺磁场方向整齐排列,熵减小,放出热量,用液氦带走热量,保持温度不变;
- 第二步:将顺磁盐与外界彻底隔热,即 绝热状态,然后缓慢撤去磁场;失去磁场约束,磁矩重归混乱无序,熵需增加,只能吸收自身热量,温度急剧下降。
1933年,科学家首次用此法,从3.4K直接降至0.53K,突破液氦蒸发降温极限。后来,人们将此思路应用于原子核,发展出 核绝热去磁技术,能将温度降至 纳开(10⁻⁹K)级别——即十亿分之一开尔文,这是 人类目前能达到的最低温度。
如今,绝热去磁制冷不仅用于基础物理实验室,更走进太空。红外望远镜、X射线探测器须在极低温下工作,否则 自身热辐射将掩盖来自深空的微弱信号;而太空无大气对流散热,结构简单、无液体晃动的绝热去磁制冷,成为空间探测绝佳选择。

1902年,威利斯·开利发明现代空调,初衷仅为解决纽约布鲁克林一家印刷厂的湿度问题,为机器和人员带来可控凉风。我们想尽办法将房间热量排至室外,让城市建筑外墙挂满嗡鸣的外机。在享受个体舒适的同时,我们无意间将整座城市变为巨大的“散热场”。
但我们并未止步于这种粗放的热交换。
当“降温”不再仅为避暑,而是为探寻物质边界,我们不再满足于“比室温低几度”。我们液化空气、液化氦气,向着 -269℃的极寒深渊挺进;当经典气体膨胀制冷触及极限,我们撬开量子世界大门——利用氦-3与氦-4的 相分离效应,利用原子核自旋的 绝热去磁,在毫开(mK)甚至微开(μK)量级上,步步紧逼 绝对零度。
我们在实验室制造出比浩瀚星际更冷的空间。那微型制冷机腔体中的一抹幽蓝,其温度低于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,冷过银河系中99%的寂寥虚空。我们穷尽心力制造寒冷,非为取暖,而是为捕捉物质最隐秘的真相:超导为何能在零电阻下永动?量子比特如何在叠加态中编织未来?宇宙大爆炸后第一秒,夸克-胶子等离子体究竟如何涌动......
从调节湿度的活塞 压缩机,到逼近绝对零度的 稀释制冷机,人类操控热量的技艺愈发精妙,探索疆域从宏观世界直抵量子之海。 热力学第二定律从未妥协——热量无法自发从低温流向高温。但人类的好奇心,却在这冰冷无情的法则中,硬生生凿出一条浪漫的远征之路:
我们不仅要让文明在酷暑中存续,更要在极寒中,看清宇宙为何是今天的模样。
参考文献
[1] https://ysxw.cctv.cn/article.html?toc_style_id=feeds_default&item_id=33165091217707142&channelId=1119
[2] https://news.cctv.com/2026/06/29/ARTITemS7t96gHMQM3R8MA2X260629.shtml
[3] 程阳.气体静压节流器微流场焦耳—汤姆逊效应的研究[D].中国计量学院,2015.
[4] 阎守胜. 稀释制冷——一种获得极低温度的新方法[J]. 物理, 1975, 4(2).
[5] (参考原文档缺失链接,此处保留结构)
[6] 林熙. 核绝热去磁制冷[J]. 物理, 2023, 52(8): 561-569. DOI: 10.7693/wl20230805
编辑:二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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